什么药能解号贩子之毒

2016-02-19 09:48 来源: 中国青年报      作者:

外地女子的“怒斥”尚在耳边,北京市卫生计生委的“新规”刚刚下发,人民警察的“抓捕”还未结束,医院门前的“号贩子”却又上岗了。人们发现,在如此风口之上、高压之下,他们依然在北京各大医院门前出没,甚至都没有采取遮掩措施,而且“分工明确、运转良好”。这让人感到十分意外和震惊:“号贩子”没得治了?

  有人评论,“号贩子”死灰复燃,且如此之快,乃是“松懈”的缘故,医院和公安部门的“组合拳”停打了。这是怎样的一套“组合拳”呢?门诊楼里多了监管人员,医院门口多了频频巡查的便衣警察和责任落实的保安。

  也有人表示,要加强对“累犯”的监管,加大对“号贩子”的惩处力度。怎么加大力度呢?依据刑法第225条第4项对“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”的规定,可将“号贩子”归为非法经营罪,从而使其拘留时间不限于10日以下。

  还有人指路,学学铁路卖票,看病挂号实名制,“号贩子”就无空子可钻了。有的医院不早就实名制了吗?怎么也有“号贩子”呢?那是医院不够“实”,一定要严格实名!

  然而,即便是出招的人也承认,这些办法治标不治本。事实上,很多时候是不现实的,连标也治不了。

  早在1998年,北京东城公安分局就针对同仁医院的“号贩子”展开统一打击行动,抓获“号贩子”138名。2005年,卫生部、公安部等部委决定,在全国范围内组织开展严厉打击“号贩子”“医托”专项执法行动,允许公安机关进驻医院,设立警务工作室,进行现场打击。2015年,北京警方又一次开展集中整治“号贩子”专项行动,出动50余次,仅在北京儿童医院,就抓获“号贩子”245人。

  可是,“号贩子”并没有随着这样的雷霆行动消失,反而有愈加猖獗之势。北京一家大医院的领导说,“号贩子”也有“抗药性”了!原来公安一打能管半年,现在连一个月都管不了。这话不假。北京公安上个月刚出动过,却没有影响“号贩子”这个月继续上岗。实名制等手段在实践中也面临相同的尴尬。

  有人指出,行政的、司法的、技术的手段并不能根除“号贩子”,只会导致他们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”。要想真正治疗医院的这块“牛皮癣”,必须另想办法,比如分级诊疗。中国医院协会副秘书长庄一强就表示,优质医疗资源的短缺和无序的分配导致了“号贩子”的野草模式,因此,打击“号贩子”是标,加强分级诊疗是本。“如果全国人民都来北京看病,即便没有‘号贩子’,北京的医院也是不堪重负的。”

  逻辑似乎不错:患者的堆积造成了一号难求,“号贩子”进而趁机求财;如果将患者分流,“号贩子”岂不成了无本之木?问题是,现实却很残酷:分级诊疗本身还在“患脑梗阻”呢,哪来余力除“号贩子”?

 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房莉杰指出,虽然近几年国家一再强调分级诊疗的重要性,并且于2015年9月发布了《关于推进分级诊疗制度建设的指导意见》,但是分级诊疗至今仍是“镜花水月”,难以从梦想照进现实。她在南方某开展分级诊疗试点的城市调研时发现,其分级诊疗几经调整,还是难以找到合适的路径。

  起初,该市基层医疗机构实行“收支两条线”管理,马上导致了基层诊疗服务量的下降;接下来尝试“医联体”模式,将基层医疗机构并入二级医院,服务量上升了,但是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受到了忽视;后来又尝试将基层医疗机构的公共卫生服务分离出来,成立单独机构,却发现“健康管理”是一个整体,分不开;目前的结果是,部分地恢复到改革前的状况。

  庄一强也指出,“长效机制应是基于利益条件下的共同发展,而不是基于行政手段。然而,目前我国的分级诊疗缺少这种考虑,仍以传统的行政命令为驱动。”

  那么,“号贩子”的毒还有别的解法吗?

  中国社会科学院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朱恒鹏也曾向“号贩子”买过专家号,给父亲治疗脂肪瘤,并引发了一场经济学者和医生的对谈。他认为,医疗资源供给不足,特别是优质医疗资源供给不足,是我国医疗行业出现这些乱象的根本原因。不过,他开出的“处方”却又不同:放开行政管制,既放开价格管制、更放开准入管制,通过市场价格引导供给增加,才是解决“号贩子”问题的关键。

  他的理由是,之所以出现“号贩子”,必然是因为存在价格管制,但这个管制价格低于医疗服务的市场均衡价,价差构成了“号贩子”的生存空间。而这种价格管制产生的前提,往往是市场进入壁垒带来的资源供给不足所致。医疗行业正是如此。

  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医生章蓉娅也持类似的观点。她在2012年就曾撰文呼吁,要提高医院诊疗普遍水平;要建立家庭医生或社区医生的初诊和转诊体制;要提高医生的挂号费,让它更接近医生的实际价值;允许医生自由执业,实现优秀医生的自由流动,给医生行医松绑,方是让“号贩子”消失的大道。

  虽然抱有良策,可是面对眼前的“号贩子”,章蓉娅也只能“落荒而逃”:“今天中午我穿着便服吃饭回来,经过挂号大厅门口,一路上听到三个人大声问我‘专家号要吗?’一想到他们鱼肉着我们医生和病人,我真想冲上去揍他们一顿,但是考虑到对方人高马大,且是有组织有预谋,我只能恶狠狠地回了一句‘我不要’!然后落荒而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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