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摘|龙卷风

2017-05-11 10:31 来源: 黑龙江日报客户端      作者:于德北

摘自《失眠者》杨晓敏、乔叶/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

我的朋友思宇是一位诗人,性情憨厚,颇有长者风范。他五十岁了,偶发童心,便会讲述少时之事,每每听到,新鲜异常。其中更有既趣味横生又怪异生动者,记录如下——

他的家乡在九台市,靠近饮马河。饮马河过去算得上北方的一条大河,舟船码头俱全,很是一个热闹的去处。可惜,近几十年来,破坏太大,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十几米了吧。

河大鱼多而杂,这似乎是惯例。

饮马河两岸多柳树,因为长得不高,北方人习惯称之柳树毛子或柳树棵子,枝条细柔,适合编筐之用。当然,里边也隐藏着说不清的飞鸟小兽,自然是孩子们的天堂。

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,饮马河发过一次大水,其来势汹汹,去势滔滔,九台市上些年纪的人至今记忆犹新。思宇也记得一件。

大水过后,他去河边探险——这是每个孩子都有的好奇,不想,在河边的柳树毛子里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响声。一会儿噼噼啪啪,似乎有人在拍打泥水;一会儿呼呼嗒嗒,好像有人在用力喘气。这是怎么回事呢?他小心地扒开树枝一看,原来是一条大鱼在一片水洼中露出黑黑的脊背,此时正努力地挣扎着,想要回到大河里去。可是,河水已经退了,根深蒂固的柳树毛子无疑变成了一张天然的“渔网”。

思宇去抓鱼,不料那鱼一摆尾,就把他打了一个跟头。他站在那里想了想,想不出什么办法,便转身往村子里跑,大呼小叫地喊人。

那场面真是宏大极了。生产队套了一架马车,众人齐心协力,才把那条大鱼抓住。那鱼被抬到马车上,和一头猪差不多。那条鱼究竟有多大呢?思宇也说不清楚。只知道生产队架锅,把鱼分割炖上,香味飘得满村子都是。

关于鱼,思宇还说了一件事——那也是他小时候,和抓大鱼同一时代,他遇上一回龙卷风。

那一天,他疯跑到野外去玩耍,快乐得像田埂上的风。他穿过稻田,进入甸子,突然看到远处起了一道黑色的烟柱。紧接着,他觉得脚底下的草如同受到惊吓一般,瑟瑟地抖动起来。刮旋风了!

这样的想法刚在脑际一闪,他额头的冷汗就下来了。他下意识地趴在地上,双手紧紧抓住一个树桩兀露在地表的树根。天地一片黑暗,似乎有什么人抓住他的双脚,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,他的身体像纸片一样飘浮摆动。他不敢松手,也不能松手,咬牙坚持着,终于抵住了龙卷风威力无比的袭击。

风停了,他再看身后的稻田,稻苗大部分被连根掠走,泥水翻得到处都是,甸子上的一些瘦弱的植株一律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,更多的高树的树叶也给剃了光头。他自己呢?鞋没有了,背心没有了,裤子也没有了,光溜溜的只剩下干净的身体。

他像被人打晕了一样,懵懵懂懂地往家走,正走着,天上突然下起鱼来,数量虽然不多,却亮晶晶的一片。他捡了几条鱼,用马莲穿起来,不知如何就回到了家。家里人问他,衣服哪儿去了?鱼从哪儿来的?他说,刮旋风了,衣服被刮走了;他回家的路上,天上下鱼,他就捡了鱼回来。家里人怎么会相信,以为他去什么地方淘气了,竟丢了衣服。几条破鱼哪能和衣服相比,自然狠狠地打了他一顿,只把他的话当成鬼话听。思宇很委屈。

这样的话真的没有人相信吗?

我想,至少有两个人相信。一个是我,因为我是搞儿童文学的,对于有超级想象力的情节从来都是宁信其有,不信其无。还有一个是思宇的妻子,我叫她嫂子。嫂子为什么信呢?因为那场龙卷风她也遇上了,而且也捡到了鱼。所以,婚前谈恋爱时,这是他们最有趣味的话题。正因为如此,他们认为他们有缘结合是天定的——他们结婚的时候,都三十岁了,在乡下,这是纯粹的大龄青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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